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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September 寂寞的人坐着看花每年初秋天氣驟然轉涼的時候就想起去讀鄭愁予和楊牧的詩。就連驟然轉涼都不是我的語言: 生死俯仰 --楊牧 《故事》,1994 於是在網上定了洪範版的鄭愁予詩集I,II和楊牧詩集I,II,昨天到了。下午步行去Bryant Park的時候,覺得我日後背井還鄉,最懷念紐約的應該就是幾個大道上秋天的下午吧。 當然還有west village的Jazz bars。如此而已了。再讀兩人的詩,覺得在文字的華麗精巧上來說,似乎楊牧還更勝一籌,這是以前沒有的感覺 。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對漂亮的文字已然有了一種條件反射一般的懷疑,但是楊牧的一些句子,讓我竟然又有了Death in Venice那種心態,完全被它的外觀美征服,極致的美本身就是一種不容辯駁的神意。比如楊牧有這樣的句子: 鐘鳴處,羣鴉畢至 亂鴉飛進寺院,和一個人醉酒後傷秋,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意象,但是這幾句詞句的安排,完全是音韻上幾乎不可思議的昇華。如果說“早殤”帶來的些微出乎意料是頭兩句的點睛,那後面這一句,即使有 “悲秋”,“惜別”這樣危險而濫俗的詞語,都慰貼地融入綿延流暢的韻律之中,以“怔忡”這樣一個同樣蹊蹺但細想下無比貼切的詞收緊,一股涼意從行段間絲絲滲出。完全是用字的功底。 而鄭愁予的詩,大多美在意象。比如相比上面楊牧那一首,鄭愁予有這樣相似的情景: 鳥聲敲過我的窗,琉璃質的磬聲一夜雨露浸潤過, 這一首單從文字上講,“我的窗”,“膚觸”,特別是“女孩子”,這幾個詞,其實都是相當的突兀拗口,但是最後三句描繪出來的意象,已經比絕大多數整本的愛情小說更淒美動人。這首我從十年前第一次讀到就幾乎立刻可以背誦,那種柔軟纖細是只屬於鄭愁予的。當然他也有金戈鐵馬的句子,比如這首寫於18歲的 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 有松火低歌的地方
這最後一句,直白簡單,但是卻是大氣象的手筆。正如他後來所說“擁懷天地的人,有簡單的寂寞”。 相比楊牧的句子,很多衹能用妖異來形容: 我的白骨已經風化成缺磷的窘態 我的悼祭者流落在外地 雨中想家,本來是很普通的意象,詩句從內在意義上講也未曾表達出比這個更深切的意義,但是第二,三句,總是讓我想反復去誦讀,哪怕衹是去放縱自己在那種短暫的聲色上的快感。又比如 眼淚永生等等抽象的,給黃昏的鼓 反復讀了幾遍,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就是覺得很漂亮,很酷的句子。也許這就是鄭愁予比楊牧出名的多的原因,鄭愁予的美輪美奐的意象,是哪怕不經心的人一看到都會被吸引的, 所以他雖然也有很多上面那種大漠孤煙直一類的詩句,他給大眾的永遠是“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這樣纖細柔美的印象。而楊牧的純粹文字上的不可思議近乎詭異的美,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接受的。 兩位都是相當長壽的詩人,從60年代寫道90年代。然而說到這裏,不能不說相當不敬的一些話。我對鄭先生是非常仰慕的。在波士頓的時候,因為一個好朋友剛好是鄭先生的至交,有幸隨他一起兩度去New Haven鄭先生家喝酒。席間還有另外一位我非常崇拜的康正果老師。有一次喝到酣暢時,鄭先生拿出一首飲酒的詩助興,我自告奮勇地拿來誦讀,結果其中很多古字不認識,硬著頭皮讀下去。念完鄭先生興味索然地說,“好些是古字。。。”這件事十年之後我仍然不能釋懷。這裏要說句對鄭先生不敬的話,看他後來的詩,可以說非常悲哀,有尚能飯否的感懷。而楊牧在九十年代,還有《故事》那樣的詩句,應該說生命更長吧。以及同一詩集裏我也喜歡的一首: 不要追問細節: 不能溶解的是記憶 我無比欽佩他的是,他總能把“憂鬱”,“淚”這種本來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的詞去庸俗化。而鄭先生《雪的可能》和《寂寞的人坐著看花》兩本裏,我個人感覺已經沒有能與這兩首相提並論的詩了。當然我作為一個沒有天分的人,衹能說說讀別人的想法,是沒有任何資格來評判的。陳克華曾經鼓勵我說,你一定要持續寫下去,我相信你會成為下一代重要的一個詩人。現在想起這句話,也衹能愧對他的期望。象黃舒駿,是我喜歡的一個歌手,能寫出《何德何能》這樣的歌,以及“屬於我們的精彩,早已經不複存在;我的她再好也衹能愛著我的未來。”所以曾經被認為會成為是羅大佑的接班人。最近看到一篇報導,說他已經完全變成一個生意人,聽到自己從前寫的歌,唏噓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也許他自己知道畢竟是才情不夠,所以會早早地對楊明煌說出了”我沒成為你以為的那個人,真的很抱歉“這樣的話吧。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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